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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维申的拼图
时光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拨动，林维申十岁了。
他继承了父亲温和的眉眼，却更多了母亲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不像妹妹静雯是个小话痨，维申常常很安静，可以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很久，不是摆弄他的模型，就是看厚厚的科普书籍，小小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像个陷入沉思的小学者。
他的书桌上，有一个上了锁的木质盒子。那是爸爸林嘉成在他八岁生日时送给他的，说可以存放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盒子的钥匙，只有维申自己有。
没有人知道盒子里具体装着什么。妈妈黄静雯偶尔会好奇，但尊重儿子的隐私，从不追问。爸爸林嘉成则觉得，男孩总该有点自己的秘密领地。
这天周末，黄静雯带着快五岁、精力旺盛的静雯去上绘画体验课，家里只剩下林嘉成和正在自己房间看书的维申。
林嘉成收拾完厨房，路过儿子虚掩的房门，无意中瞥见维申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个厚厚的硬皮本子，不是他的模型图纸，也不是他的科学杂志。他看得极其专注，连爸爸在门口停留都未察觉。
那本子的样式……林嘉成觉得有些眼熟。磨白的边角，硬质的封面。和他多年前在妻子针织篮下看到的那本记录着他们青春印记的笔记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新一些。
他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出声打扰，轻轻带上了房门。
晚上，静雯玩累了，早早被妈妈哄睡。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林嘉成和黄静雯窝在沙发里，看着一部老电影，声音调得很低。
“今天看到维申在看一个本子，”林嘉成状似随意地提起，手臂揽着妻子的肩膀，“跟你以前那个挺像的。”
黄静雯闻言，转过头，在柔和的灯光下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温柔的神秘：“你发现了？”
“嗯？你知道？”
“那本子是我给他的。”黄静雯轻声说，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他更近些，“就在他八岁生日，你送他那个木盒子之后没多久。”
林嘉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他那时候，好像有点困惑。”黄静雯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可能是学校里的事，也可能是男孩子长大了，心里开始装事情。我看他有时候会看着我们全家福发呆，或者在我和你说话时，露出那种……好像在努力理解什么的表情。”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就找出了一个新的本子，跟我的那本一样。我跟他说，‘如果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或者不想马上说出来的，可以试着写下来，或者画下来。这是你的地方，像爸爸送你的盒子一样，可以装你的想法。’”
林嘉成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他想起自己少年时那些无人诉说的窘迫和心事，忽然很感激妻子的细腻。
“他……写了什么？”他忍不住低声问。
黄静雯摇摇头，眼神清澈而坦诚：“我不知道。那是他的秘密。我只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他觉得可以了，愿意和我们分享，我们会很乐意听。如果不愿意，那也没关系。”
她伸手，轻轻握住林嘉成的手：“就像你当初，从来没有强行问过我口罩下面是什么一样。”
林嘉成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心里那片涟漪荡开，化作无声的感动。原来，那种小心翼翼的尊重和守护，早已在这个家里，悄无声息地传承了下去。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将云朵染成瑰丽的橘红色。静雯在客厅地毯上给她的娃娃们开会，声音清脆地分配着“任务”。黄静雯在厨房准备晚餐，锅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林维申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硬皮本子。他走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林嘉成面前，又看了看从厨房探出头来的妈妈，小脸上带着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的郑重。
“爸爸，妈妈，”他把本子递到林嘉成面前，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这个……给你们看。”
林嘉成和黄静雯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温柔。林嘉成放下报纸，双手接过那个本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
不是文字，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他们一家四口，线条虽然还带着孩子的稚拙，却捕捉到了每个人的神韵——爸爸笑着，妈妈眼角弯弯，妹妹扎着揪揪，他自己则安静地站在一边。
第二页，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是静雯最喜欢的那种水果糖。
第三页，画着爸爸书房里那盏总是亮到很晚的台灯。
第四页，是妈妈织毛衣时，毛线团滚到地上的一个瞬间速写，旁边用铅笔小心地写着：“妈妈的毛线团，滚起来像妹妹。”
第五页，是一张从科学杂志上剪下来的星系图，旁边用歪扭的字注释着：“想和爸爸一起去看看。”
第六页，画的是他第一次成功拼好的那个复杂航天模型，每一个部件都细致勾勒。
第七页，是一张简单的表格，记录着妹妹静雯每个月的身高变化。
第八页，贴着学校运动会上，他参加接力跑时得到的参与奖券。
第九页，用彩笔画着雨后的一道彩虹，下面写着：“和妈妈妹妹一起看到的。”
第十页……
一页一页，翻过去。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琐碎日常的片段。有观察，有感受，有梦想，也有小小的挫折和成功的喜悦。他用他的方式，笨拙又真诚地，记录着这个他生活的、爱着的世界，记录着他眼中的爸爸妈妈和妹妹。
这不是日记，更像是一幅用时间和心思慢慢拼贴起来的、关于“家”的巨大拼图。每一片，都闪着独特而温暖的光。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他刚刚学会不久的、略显生硬的钢笔字认真写下的：
“我知道你们爱我。我也爱你们。很爱，很爱。”
落款是：林维申。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静雯摆弄娃娃的细微声响，和厨房里汤锅咕嘟的轻响。
林嘉成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抬起头，看向儿子。维申站在那里，微微抿着嘴唇，带着点不安，又带着点期待地看着他们。
黄静雯从厨房走出来，眼圈也是红红的。她走到儿子面前，没有去看那个本子，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儿子拥入怀中，在他头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谢谢你，维申。”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幸福，“谢谢你和我们分享你的世界。”
林嘉成也放下本子，伸出大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儿子，画得真好。”
维申靠在妈妈怀里，感受着爸爸大手的温度，脸上那点紧张终于消散，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窗外，晚霞绚烂如锦。
林维申的秘密盒子打开了，里面没有宝藏，却盛满了比宝藏更珍贵的——一个十岁男孩，用他全部的心灵，描绘出的，家的模样。
-我的口罩同桌 完结
- 作者:Marcus
- 链接:https://story.11943541.me//article/jshenWern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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